全球化时代的文化挑战与应对
——作家冯骥才在东南大学人文大讲座上的演讲
一般认为遗产就是过去的,老旧的东西,是过去时的等等。可是,杨澜在中国申办奥运会成功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中国人要考虑我们给这一届奥运会留下了什么遗产”,这句话说到了最关键的、最现代的一个概念,那就是现代人的遗产概念。这个概念很有意思。什么是历史?历史不仅是站在现在看过去,还要站在明天看现在。看什么?看在这个文明转型期的时候,我们能够保留住人类文明的什么东西。实际上杨澜提出的是,明天,或者再过一百年,我们再来看奥运会的历史,那会是个什么样?我们会将什么样的文化和什么样的精神注入到奥运的遗产里去?这是一个新的遗产观。因为人类的遗产放在历史上,从来都是个人的、私有的、物质性的概念。比如说,父辈留下来的相片,或者细软什么的,其实都是人类过去的遗产观。但是到了20世纪,人类的遗产观开始发生变化,特别是20世纪中期,人类开始把人类共有的、精神性的一种东西看作是遗产。这是人类文明的转型期才出现的一种遗产观,一种新的遗产的概念,这个概念就是 “文化遗产”。
人类在这个文明转型期的时候有一个觉悟,这就是第二次文明转型期,即由农耕文明向工业文明转型的时期跟由渔猎向农耕转型的时期 (5000年到7000年以前)是不一样的。由渔猎文明向农耕文明转型的时候,人类还没有遗产观,所以渔猎文明的文化基本没有留下。但是这一次,人类有了全新的遗产观。这个遗产观不是把这个东西当成一个物,而是当作一个精神。温家宝总理在非物质文化遗产展览会上曾说:“物质的是‘像’,非物质的是‘魂’。 ”人类已经开始把文化遗产当作精神财富继承下来。在跨越阶段把它作为一个精神的东西继承下来,是人类非常了不起的一个进步。
人类的文明史实际上是这么三个阶段,一个是自发的文明,一个是自觉的文明,一个就是文明的自觉。一开始我在墙上画点画,这是自发的文明;后来把画画、跳舞当作生活中的一种文化,当作一种仪式,或者当作一种艺术,就有了自觉的文化;等到我们去保护它,把它当作一种事业坚持下去,不断地发展它,那么就有了一种文明的自觉或者叫文化的自觉。比如20世纪,人类文明的自觉的体现,就是出现了一个新的文化遗产观,即把遗产作为一种精神而不是作为一种物质来对待。对遗产的看法不是人类回头看过去,而是为了未来,是为了继承。从世界范围来看,人类对文化的这种应对是非常及时、超前和自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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