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贯彻落实党的十七大精神，弘扬中华战略文化优秀传统，由上海交通大学国家战略研究中心、中国国际文化书院、北京大学国学研究中心、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联合主办的首届中华战略文化论坛于11月18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作为论坛顾问出席会议并作主题发言。

本次论坛以“中华战略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为主题，与会者围绕中华战略文化的基本内涵与特征、东西方战略文化比较、中华战略文化与当代社会等3个专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在题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特征和核心价值》的发言中，纪宝成校长指出，中国传统文化具有博大性、入世性、开放性、互补性、进取性等几大基本特征。他认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特征既存在于中华民族学术层面的思想文化之中，也存在于中华民族生活层面的日常生活之中，在这个体系中反映本质属性、起主导统率作用的就是文化的核心价值。中华文化的核心价值则主要反映为国家民族立场上的统一意识、为政治国理念上的民本色彩、社会秩序建设上的和谐理想、伦理关系处理上的仁义原则、事业追求态度上的自强精神以及解决问题做法上的中庸选择。

附：发言全文

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特征和核心价值

——在中华战略文化论坛上的主题发言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来宾：
大家好！
能出席这次“中华战略文化论坛”，我殊为高兴，而被推举在论坛上作主题发言，更让我倍感荣幸。对“战略文化”本身，我所知不多，但我认为，任何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战略文化，必然深深植根于它的传统文化土壤，是民族文化精神与价值的具体体现。因此，研究战略文化，当以了解和认识传统文化为起点。基于这样的考虑，我今天想着重就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特征与核心价值问题谈些个人的看法，希望藉此为研究战略文化提供一个重要的视角。　

在今天，弘扬光大“中华文化”，必须对中华文化核心的内涵与价值有清晰的认识和全面的揭示。众所周知，“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对其核心价值的界定以及基本特征的归纳，学术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可谓仁智互见，各有其理。我个人认为“中华文化”的基本特征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博大性，也就是博大精深。博大精深、异彩纷呈是中华文化的显著特点之一，这在物质、制度、观念等不同层面上，都有辉煌璀璨的表现。四大发明的造福人类，文学艺术的风靡天下，制度建设的系统精密，思想学说的深邃卓越，均是中华文化绚丽多彩的具体象征，均是中华文化对世界文明进程的杰出贡献，也是中国人永远引以为自豪的精神之源。

第二，入世性，也就是入世爱人。与其他古代文化具有浓厚宗教色彩有所不同的是，中华文化呈示出强烈的入世精神，体现了以人为本的深厚现实人文关怀意识，所谓“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正是因为具有这种入世性，它充满了自强不息的奋斗理念，厚德载物的博大襟怀，仁义爱人的人文关怀，经世致用的理想追求，和谐有序的崇高目标，爱国恋土的价值取向，慎终追远的皈依心理。这种文化主体意识，是超越时空的，并业已为全球华人和国际社会所普遍认同。

第三，开放性，也就是开放兼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中华文化之所以历经数千年而生生不息，光彩夺目，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其为一个开放的体系而非封闭的系统，能够不断吸收新的活力因子丰富和充实自身。从战国晚期诸子之间的整合融汇，到秦汉思潮的综合贯通；从隋末王通的三教归一，到宋明理学的援释入儒；从胡汉文化的交汇渗透，到中西思潮的激荡沟通；中华文化始终在保持主体性的前提下，不断汲取新的因素，注入新的活力，而拒绝抱残守缺、固步自封的战略短视。

第四，互补性，也就是互补和谐。“和而不同”，优势互补，也是中华文化重大特色与基本精神的具体表现。古人对此早有深刻的认识，所谓“天下百虑而一致，殊途而同归”，“百家皆有所可，时有所用”，“百川异源，皆归于海；百家殊业，皆务于治”，云云，皆是中华文化传统中倡导以尊重赢得和谐，以互补造就成功的精神理念。这在政治上，就是以“霸王道杂用”互补的方式构筑起统治指导原则；在文化上，就是以儒、释、道“三教圆融”互补的方式构筑起民众精神港湾；在方法论上，就是以“经”与“权”、“常”与“变”刚柔相济、双管齐下互补的方式构筑起思维行为准则。换言之，在中华文化传统中，“中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和合”互补的精神渗透弥漫于各个方面，各个层次。

第五，进取性，也就是进取自强。中华文化始终具有强烈的进取性。这主要表现为：一、树立与贯彻反省意识，每当前进过程中遇到挫折、出现坎坷时，都能“反譬诸己”，审视自己的不足与局限，及时发现问题，重新选择方向，百折不挠，克服困难，创造条件，走向成功。二、树立与贯彻忧患意识，在顺境时不骄傲自满，不忘乎所以，强调“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指出“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从而保持清醒的头脑，“极高明而道中庸”，一步步实现理想的目标。三、树立与贯彻与时俱进意识，所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与时迁移，应物变化”，均表明中华文化不断处于发展更新之中，能够顺应时代的潮流，随时调整和充实自己的内涵，满足社会的需要。毫无疑义，在今天分析总结中华文化传统中的进取性是十分必要的，尤其是当我们国家和平崛起之时，如何在前进过程中强化忧患意识，保持清醒的头脑，避免因眼前的成功而忘乎所以，骄傲自大？如何反省不足，找出差距，为更上层楼创造条件？如何顺应世界潮流，使我们的历史回顾和文化建设有的放矢，与时俱进？等等，都是无可回避的重大命题。

与中国传统文化基本特征相紧密联系的, 是它蕴涵着丰厚的价值体系，我认为：它既存在于中华民族学术层面的思想文化之中，也存在于中华民族生活层面的日常生活之中，而在这个体系中反映本质属性，起主导统率作用的，就是文化的核心价值。它们是一个伟大的民族自己的精神、理想、道德情操和追求的集中体现。这种核心价值观，反映为多个方面，择其要者：

1、国家民族立场上的统一意识。在中国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国内诸民族经历了战和更替、聚散分合、迁徙与融汇，却始终不曾割断共同的文化传统，文明认同始终如一。而能够达到这一境界，其根本的因素就是国家统一的理念已渗透于中华民族的血液之中，成为人们的一致价值取向与理想追求，所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定于一”等等，正是这种民族文化心理的形象表述。数千年的中华文明史，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国家统一观念深入人心的历史，是实现和维护统一的历史。统一作为中国历史发展的主流，浩浩荡荡，不可逆转！

2、为政治国理念上的民本色彩。民本论核心观点是：国家为君主之本，庶民为国家之本，所以安定民生为政治之本。这一理论萌生于西周初年，当时的统治者在政治思想领域提出了“敬德保民”的命题。春秋时期， “重民轻神”、“恤民为德”成为社会上的普遍思潮。而儒家继承这些宝贵的思想资源，系统形成了“以民为本”的政治主张。孔子建立“仁学”，核心宗旨便是“爱人”，主张“亲亲而仁民”，在此基础上提出了比较系统的爱民恤民措施，要求做到，“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孟子和荀子大大丰富了“民本思想”的内涵，提升了“民本思想”的价值。孟子“民本论”的典型表述，是“得乎丘民而为天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结论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荀子认为君民关系是水与舟的关系，君主离开民众的拥戴和支持，便意味着政治前途的葬送，“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此之谓也”。秦汉以降， “重民爱民”始终是历代王朝名义上或实际上的基本政治原则之一。这对缓和社会矛盾，维系社会相对稳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3、社会秩序建设上的和谐理想。和谐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命题与核心精神，儒、墨、道、法、兵等主要思想学派对和谐思想都有深刻的阐发。儒家提倡“中和”，强调“礼之用，和为贵”，注重人与人之间的和睦相处，人与社会的和谐发展。道家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提倡遵道以行，率理而动，因势利导，合乎自然，虚静处下，海涵宽容，从而建立起自然和谐的治国秩序。墨家倡导“兼相爱，交相利”，主张实现个体与社会的有序一体，道德与功利的和谐一致。法家主张对个人、社会、国家三者关系做出正确定位，在大一统的格局内，实现国家主导下的社会和谐。兵家讲求“令民与上同意”，强调“先和而造大事”，视“和谐”为克敌制胜，战胜强立的保证。所有这一切，都表明和谐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本质属性，中华文化能够生生不息，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与它充沛着和谐的精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4、伦理关系处理上的仁义原则。两千五百多年，孔夫子建立的仁的思想，是根植于人类命运的道德的主体，开辟了中华民族价值的根源，它是中国古代处理人际关系、治理国家的根本思想，并以此为核心形成了一整套的伦理、价值观念。这些观念可以用“仁、义、礼、智、信”五个字来概括。因此而确立了一系列解决和处理各种复杂社会关系，满足社会伦理基本需求，完成个人人格健全的道德规范，如“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忠恕仁爱”精神，“重义轻利”的“义利之辨”原则，“正人先正己”的“率先垂范”准绳，“无弃物、无弃人”的包容宽厚立场，“言必信，行必果”的“恪守诚信”态度，“爱有等差、尊卑有序”的“克己复礼”追求，“举一反三，见微知著”的“心智完善”能力，等等。

5、事业追求态度上的自强精神。早在《周易》中，就提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种事业追求上的奋斗精神。主张自强不息、勤劳刻苦、舍生取义，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奋斗拚搏、积极向上。孔子主张 “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也。”孟子提倡舍生取义，推崇大丈夫精神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已经成为民族的普遍心理认同：即，对自己所认定的追求锲而不舍，百折不挠，义无反顾，虽死不悔，“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正是这种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塑造了无数志士仁人的高尚人格，磨砺了我们民族生生不息的自强精神，指引了后世人们的设想追求，注入了社会进步的勃勃生机。

6、解决问题做法上的中庸选择。 “中庸”便是合宜的分寸，合宜的“度”，所谓“无过无不及”，恰到好处，收放恰宜。孔子最早提出“中庸”的概念，在孔子看来，凡事都必须坚守大经大法，做到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具体做法便是“执其两端而叩之”，从中找到和掌握合适的度，辩证看待问题，凡事不走极端。总之，一切要“允执其中”。孔子把这种“中庸”之德，定位为最高的道德境界与政治智慧。应该说，这一原则已具有人们在处理一切问题时所普遍遵循的方法论意义，如既树立远大理想，又注重脚踏实地；既崇尚和平，又敢于以战止战；既尊重客观规律性，又发挥主观能动性；等等。从而成为了人们处世接物的高明艺术。

文化是民族的灵魂，今天是历史的延续。述往事，思来者，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今天依然是我们从事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事业的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宝贵资源。在实现民族复兴的道路上，我们要继承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遗产，弘扬中华文化的核心价值，为落实党的“十七大”所提出的国家文化建设与发展战略目标而贡献力量。毫无疑问，这是中华文化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服务于民族复兴大业的必有之义和生命之源，也是每一个中国人“克绍箕裘”、再创辉煌的义不容辞的光荣职责和神圣使命。近几年来，盅人民大学在新的历史时期为弘扬中华民族优秀文化进行了多方面艰苦的不懈的努力，今后我们将自强不息，与大家一起为弘扬中华文化、为建设我们的共同的精神家园而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