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是迷离的

或许闲散久了的缘故，生活中的一切均变得迷离起来，包括阅读。这仿佛是一门功课，一门为日子所追赶而不得不按时完成的功课。试图通过书写靠近什么？或者尽可能地缩小词与物之间的距离……这个万物花开的初夏，人对于表达的无力感，愈演愈烈。如何开始叙述？

我读苇岸，从他致谢大光先生的一封信开始。当时，谢先生计划将“外国名家散文丛书”陆续推出一百种。苇岸去信，向他推荐自己喜爱的15位作家，他们分别是约翰。班扬、佩皮斯、萨克雷等。

他分别用了几百字冷静而简洁地概括出每一位大师的光芒。前阵，听青岛的吴克诚讲，谢大光先生退休了。这套外国名家散文丛书一百种大抵没有出齐吧。写信的人，也不在了。重读这封长信，不免有人琴俱亡之戚。

奠定苇岸声名的是《大地上的事情》与《二十四节气》。而今重温，依旧新鲜如昨。春分、清明、谷雨等二十四节气，好似一只只鸟儿停歇在作家的窗台，一日，一日，作家怀着无言的热爱，自这些鸟儿的身姿里捕捉到汉语的简约美与表意美，进而运用感性与智性的解读，让一年的日子坦露眼前，充满着诗性与昂扬之美。一个自小在乡村长大的人，他有着一双非比寻常的眼睛，他总要比出生于城市的人拥有更多的敏锐与灵性。在四季风声雨水沛然里长大的人，身上隐藏着一份仁慈之光。在苇岸笔下，驴、蚂蚁、麦子等，没有强弱尊卑之分。它们是温暖，是忍耐，是火焰，是一切令心灵安稳的美丽所在。

“麦子是土地上最优美、最典雅、最令人动情的庄稼。

麦田整整齐齐摆在辽阔的大地上，仿佛一块块耀眼的黄金。麦田是五月最宝贵的财富，大地积蓄的精华。风吹麦田，麦田摇荡，麦浪把幸福送到外面的村庄。到了六月，农民抢在雷雨之前，把麦田搬走。“诗性而哲学的叙述，洋溢着感恩、满足与喜悦，凝聚了一个人一生里全部的光华。我们暂且把他称之为大地的守灵人。我们日复一日于人世的麦田，劳作着，抒写着。叶赛宁与海子，分别以诗歌的形式吟唱，而苇岸则采用了散文的手段让大地上的事物熠熠生辉。

无论是诗抑或散文，作家们所赞美和慨叹的始终是一个词，这个词叫———永世。

北村有一首诗，亦叫“永世”，后几节是这样的：“……

停歇在任何地方 / 鸟都是猎人伤害的目标 / 我像它一样逃亡 / 庄稼荒凉而荆棘却繁荣一片 / 这样的日子有谁喜悦 / 风如何行爱也如何穿越心肠 / 等我融解为尘土和卑微不再自尊 / 天才的光辉黯然失色 / 怜悯就愈加神圣和尊严 / 痛苦像烟一样上升 / 它去的地方也是祈祷所到达的……“”风如何行 / 爱也如何穿越心肠“———这是我们一生里需要寻求的答案。你我均怀着谦卑活在世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N年前，出差W城，王一君送了三本书，茨威格、康拉德、苇岸。如今重读，在苇岸的书里发现一张购书小票，这大约是书店店员无意中塞进去的吧。一晃，四年过去了。往事纷纷扬扬，回忆是迷离的。阅读与书写同样是迷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