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就读书
文/杨永生
毫无疑问,很多读书人对读书是不讲条件,不受制于环境的。李清照即使在“凄凄惨惨戚戚”,“怎一个愁字了得”的心境里,仍能读书吟诗,为后人留下传世丽文《漱玉词》。当代的巴金、冰心等人,不管是受批判还是住“牛棚”,无论春夏秋冬,阴晴圆缺,对书一往情深,读得既专注,又悠哉。面对这些神仙般的读书人,我自愧弗如。我不行,不仅饿着肚子、害着病不想读书,就是心烦意乱之时也难以捧书安坐。
我讲究读书环境,尤其是心态和情绪。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屁股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看见那书也横竖不顺眼,读它?没把它撵下书案就不错了。相反,如果遇到心安情佳之时,点一支香烟,泡一杯香茶,捧一本心爱之书,或沉醉于作家们编造的情节里,或徜徉在哲人们睿智的思维空间中,美哉,快哉,我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给个神仙也不换!
记得“文革”后期,部队领导派我去北京出差,住在前门空军招待所,空闲时间就去前门大街一个租书店租书看。从边远连队来到京城,心中涌起一种幸福感,甜蜜蜜地读,租金多少也不在乎了。但是,因为那些“红色”书籍大都看过,因此时间一长,便觉索然无味了。于是一种远离连队和战友们的孤独感,使我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呆不住,只好在大街上瞎溜达。有一天,逛进了王府井新华书店,突然发现书架上有《红楼梦》,当即买回。回到房间晚饭也没吃,一下子读了个通宵达旦。第二天,服务员小曹说我浪费电,我就顺嘴给她背出《红楼梦》里一段话,“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她哈哈一笑,说我嘴贫。从此,每晚看书不管多晚,她也不管了。那是在非常激动的心情下读的,不觉苦,不觉累,读得痛快,读得入迷,因此,这部巨著给我留下的印象,极深,极深。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巴金的《随想录》出版了,当我买了书正准备展读时,从深圳来了一位做钢筋生意的老同学。他问我:“你读的是什么书?”我说:“是巴金的《随想录》。”他咧着那被“帝国炮”熏黑了的满嘴黑牙,不屑一顾地说:“什么巴金不巴金,你给我弄一车钢筋,就成万元户啦!”那时候,“万元户”是非常诱人的,他说完,还冲我嘿嘿一笑。我感到莫大的羞辱,钢筋我弄不来,巴金的书也读不进去了,因为每当翻动它的时候,眼前就晃动起那满嘴黑牙。
当我看到有些人用读书解烦闷,驱忧愁的时候,很是羡慕,但是我做不到,鞭子赶着也不成。一方面是自己还没有这个修养,另一方面自己就认定“意乱不读书”。因为心烦意乱之时,即使读书也影响对书中观点的理解,更谈不上对书里养分的吸收和消化了。这时读书,还不如挥起老拳在自己脑门上揍两下有作用。这是我的经验,不知读者诸君是否有同感。也许这不是经验而是臭毛病,因为它毕竟使我不如别人读书多,几十年来,读书没有长进,学养没有提高,人也没有太大的出息,怕是与此有关。因此,能够做到意乱也读书,就更佳,那是上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