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雨

    

【内容简介】 富家少爷周朴园与家中侍女侍萍已经生有二子,为了迎娶名门闺秀蘩漪,他留下长子周萍,将产后 3天的侍萍和第二个儿子赶出家门。侍萍投河被救,辗转流浪,嫁给鲁贵为妻,生下女儿四凤。数年后,侍萍在外地做校工,鲁贵在周朴园家做管家,他把四凤也介绍进周家做了侍女。周朴园成了大矿主,冷漠专横,她的妻子蘩漪与周萍产生了感情。但是周萍后来爱上了年轻单纯的四凤,两人决定离家私逃,而蘩漪的儿子周冲也迷恋着四风。侍萍来找女儿四凤,与周朴园不期而遇,她不想自己过去侍候周朴园,自己的女儿再来侍候他的儿子,决定把四凤带走,并且要她发誓再也不见周家的人。蘩漪不能容忍自己受两代人的欺负,她把这个冠冕堂皇的大家庭的丑恶真相揭露了出来,但是她没有想到,她同时还揭露了另一些人更为悲惨的命运,痛不欲生的四凤触电身亡,同时连带了前去救她的周冲;周萍无颜苟活,饮弹身亡。周家的希望在这场雷雨中彻底毁灭了。本剧所选正是《雷雨》最后一场,真相被揭露,所有人都被卷进了命运的漩涡之中,那些年轻的、美好的生命随着雷雨的到来,彻底消失了。

【剧中人物列表】

周朴园--某煤矿公司董事长,五十五岁。

周繁漪--周朴园妻,三十五岁。

周萍--周朴园前妻生子,年二十八。

周冲--周繁漪生子,年十七。

鲁贵--周宅仆人,年四十八。

鲁侍萍--鲁贵妻,某校女佣,年四十七。

鲁大海--鲁侍萍前夫之子,煤矿工人,年二十七。

鲁四凤--鲁贵与鲁侍萍之女,年十八,周家使女。

括号中的话为旁白。

【周萍,四凤,鲁妈--走到饭厅门口,饭厅门开。繁漪走出,三人俱惊视。】

四凤: (失声)太太!

漪繁 : (沉稳地)咦,你们到哪儿去?外面还打着雷呢!

侍萍 : (向繁漪)怎么你一个人在外面偷听!

漪繁 : 嗯,你只我,还有人呢。(向饭厅上)出来呀,你!

【周冲也畏缩地出现在门口】

四凤: (惊愕地)二少爷!

周冲: (不安地)四凤! 周萍: (不高兴,向弟)弟弟,你怎么这样不懂事?

周冲: (莫明其妙弟)妈叫我来的,我不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漪繁 : (冷冷地)现在你就明白了。

周萍: (焦燥,向繁漪)你这是干什么?

漪繁: (嘲弄地)我叫你弟弟来跟你们送行。

周萍: (气愤)你真卑鄙……

周冲: 哥哥!

周萍: 弟弟,我对不起你!--(突向繁漪)不过世界上没有像你这样的母亲!

周冲: (迷惑地)妈,这是怎么回事?

漪繁: 你看哪!(向四凤)四凤,你预备上哪儿去?

四凤: (嗫嚅)我 ……我…… 周萍: 不要说一句瞎话。告诉他们,挺起胸来告诉他们,说我们预备一块儿走。

周冲: (明白)什么,四凤,你预备跟他一块儿走?

四凤: 嗯,二少爷,我,我是……

周冲: (半质问地)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四凤: 我不是不告诉你;我跟你说过,叫你不要找我,因为我--我已经不是个好女人。

周萍: (向四凤)不,你为什么说自己不好?你告诉他们!(指繁漪)告诉他们,说你就要嫁我!

周冲: (略惊)四凤,你……

漪繁: (向周冲)现在你明白了。(周冲低头)

周萍: (突向繁漪,刻毒地)你真没有一点心肝!一以为你的儿子会替你--破坏么?弟弟,你说,你现在有什么意思,你说,你预备对我怎么样?说,哥哥都会原谅你。

【繁漪跑到书房门口】

繁漪: 冲儿,说呀!(半晌,急促)冲儿,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你抓着四凤问?你为什么不抓着你哥哥说话呀?(又顿,众人俱看周冲,周冲不语。)冲儿你说呀,你怎么,你难道是个死人?哑巴?是个糊涂孩子?你难道见着自己心上喜欢的人叫人抢去,一点儿都不动气么?

周冲: (抬头,羊羔似的)不,不,妈!(又望四凤,低头)只要四凤愿意,我没有一句话可说。

周萍: (走到冲面前,拉着他的手)哦,我的好弟弟,我的明白弟弟!

周冲: (疑惑地,思考地)不,不,我忽然发现……我觉得……我好像并不是真爱四凤;(渺渺茫茫地)以前--我,我,我--大概是胡闹!

周萍: (感激地)不过,弟弟--

周冲: (望着周萍热烈的神色,退缩地)不,你把她带走吧,只要你好好地待她!

繁漪: (整个消灭,失望)哦,你呀!(忽然,气愤)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不像我,你--你简直是条死猪!

周冲 : (受侮地)妈!

周萍: (惊)你是怎么回事!

繁漪: (昏乱地)你真没有点男子气,我要是你,我就打了她,烧了她,杀了她。你真是糊涂虫,没有一点生气的。你还是父亲养的,你父亲的小绵羊。我看错了你--你不是我的,你不是我的儿子。 周萍:(不平地)你是冲弟弟的母亲么?你这样说话。

繁漪: (痛苦地)萍,你说,你说出来;我不怕,我早已忘了我自己(向冲,半疯狂地)你不要以为我是你的母亲,(高声)你的母亲早死了,早叫你父亲压死了,闷死了。现在我不是你的母亲。她是见着周萍又活了的女人,(不顾一切地)她也是要一个男人真爱她,要真真活着的女人!

周冲: (心痛地)哦,妈。

周萍: (眼色向冲)她病了。(向繁漪)你跟我上楼去吧!你大概是该歇一歇。

繁漪: 胡说!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神经上没有一点病。你们不要以为我说胡话。(擦着眼泪,哀痛地)我忍了多少年了,我在这个死地方,监狱似的周公馆,陪着一个阎王十八年了,我的心并没有死;你的父亲只叫我生了冲儿,然而我的心,我这个人还是我的。(指周萍)就只有他才要了我整个的人,可是他现在不要我,又不要我了。

周冲: (痛极)妈,我最爱的妈,您这是怎么回事?

周萍: 你先不要管她,她在发疯!

繁漪: (激烈地)不要学你的父亲。没有疯--我这是没有疯!我要你说,我要你告诉他们--这是我最後的一口气!

周萍: (狠狠地)你叫我说甚么?我看你上楼睡去吧。

繁漪: (冷笑)你不要装!你告诉他们,我并不是你的后母。

【一时间大家俱惊,都说不出话来】

周冲: (无可奈何地)妈!

繁漪: (不顾地)告诉他们,告诉四凤,告诉她!

四凤: (忍不住)妈呀!(投入鲁妈怀)

周萍: (望着弟弟,转向繁漪)你这是何苦!过去的事你何必说呢?叫弟弟一生不快活。

繁漪: (失了母性,喊着)我没有孩子,我没有丈夫,我没有家,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要你说:我--我是你的。

周萍: (苦恼)哦,弟弟!你看弟弟可怜的样子,你要是有一点母亲的心-

繁漪: (报复地)你现在也学会你的父亲了,你这虚伪的东西,你记着,是你在欺骗了你的弟弟,是你欺骗我,是你才欺骗了你的父亲!

周萍: (愤怒)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欺骗他!父亲是个好人,父亲一生是有道德的,不要理她,她疯了,我们走吧。

繁漪: 不用走,大门锁了。你父亲就下来,我派人叫他来的。

鲁侍萍: 哦,太太! 周萍 : 你这是干什么? 繁漪: (冷冷地)我要你父亲见见他将来的好媳妇再走。(喊)朴园,朴园……

周冲 : 妈,您不要!

周萍 : (走到繁漪面前)疯子,你敢再喊!

鲁侍萍: (慌乱地对四凤说)四凤,我们出去。

繁漪 : 不,他来了!

【周朴园进入书房,大家俱不动,静寂若死】

周朴园 : (面向繁漪)你叫什么?你还不上楼去睡?

繁漪 : (倨傲地)我请你见见你的好亲戚。

周朴园 : (见鲁侍萍,四凤在一起,惊)啊,你,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繁漪 : (拉四凤向周朴园)这是你的媳妇,你见见。(指着周朴园向四凤)叫他爸爸!(指着鲁侍萍向朴园)你也认识认识这位老太太。

鲁侍萍 : 太太!

繁漪 : 周萍,过来!当着你父亲,过来,跟这个妈叩头。

周萍 : (难堪)爸爸,我,我--

周朴园 : (明白地)怎么--(向鲁侍萍)侍萍,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繁漪 : (惊)什么?

鲁侍萍 : (慌)不,不,您弄错了。

周朴园 : (悔恨地)侍萍,我想你也会回来的。

鲁侍萍 : 不,不!(低头)啊!天!

繁漪 : (惊愕地)侍萍?什么,她是侍萍?

周朴园 : 嗯。(烦厌地)繁,你不必再故意地问我,她就是萍儿的母亲,三十年前死了的。

繁漪 : 天哪!

【半晌。四凤苦闷地叫了一声,看着她的母亲,鲁妈苦痛地低着头。萍脑筋昏乱,迷惑地望着父亲同鲁妈。这时繁漪渐渐移到周冲身边,现在她突然发现一个更悲惨的命运,逐渐地使她同情萍,她觉出自己方才的疯狂,这使她很快地恢复原来平常母亲的情感。她不自主地望着自己的冲儿。】

周朴园 : (沉痛地)萍儿,你过来。你的生母并没有死,她还在世上。

周萍 : (半狂地)不是她!爸,您告诉我,不是她!

周朴园 : (严厉地)混帐!萍儿,不许胡说。她没有什么好身世,也是你的母亲。

周萍 : (痛苦万分)哦,爸!

周朴园 : (尊严地)不要以为你跟四凤同母,觉得脸上不好看,你就忘了人伦天性。

四凤 : (向母)哦,妈!(痛苦地)

周朴园 : (沉重地)萍儿,你原谅我。我一生就做错了这一件事。我万没有想到她今天还在,今天找到这儿。我想这只能说是天命。(向鲁妈叹口气)我老了,刚才我叫你走,我很后悔,我预备寄给你两万块钱。现在你既然来了,我想萍儿是个孝顺孩子,他会好好地侍奉你。我对不起你的地方,他会补上的。

周萍 : (向鲁侍萍)您--您是我的--

鲁侍萍 : (不自主地)萍--(回头抽咽)

周朴园 : 跪下,萍儿!不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是你的生母。

四凤 : (昏乱地)妈,这不会是真的。

鲁侍萍 : (不语,抽咽)

繁漪 : (转向周萍,悔恨地)萍,我,我万想不到是--是这样,萍--

周萍: (怪笑,向周朴园 :)父亲!(怪笑,向鲁侍萍:)母亲!(看四凤,指她)你-- 四凤 : (与萍相视怪笑,忽然忍不住)啊,天!(由中门跑下,周萍扑在沙发上,鲁妈死气沉沉地立着。)

繁漪 : (急喊)四凤!四凤!(转向冲)冲儿,她的样子不大对,你赶快出去看她。

【周冲冲出门外,想拉住四凤】

周朴园 : (至周萍前)萍儿,这是怎么回事?

周萍: (突然)爸,你不该生我!(跑,由饭厅下)。

【远处听见四凤的惨叫声,冲狂呼四凤,过后冲也发出惨叫。】

鲁侍萍 : 四凤,你怎么啦!

繁漪 : 我的孩子,我的冲儿!

周朴园 : (急走至窗前拉开窗幕,颤声)怎么?怎么?

【一仆人从外面跑进来】

仆: (喘)老爷!

周朴园 : 快说,怎么啦?

仆: (急不成声)四凤 ……死了……

周朴园: (急)二少爷呢?

仆: 也……也死了。

周朴园 : (颤声)不,不,怎……么?

仆: 四凤碰着那条走电的电线。二少爷不知道,赶紧拉了一把,两个人一块儿中电死了。

周朴园 : (几晕)这不会。这,这,--这不能够,这不能够!

【众人随后跑出,周萍颜色苍白,但是神气沉静的。他走到那张放着鲁大海的手枪的桌前,抽开抽屉,取出手枪,手微颤,慢慢走进右边书房。哗 ……,一场倾盆大雨开始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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